我们必须看到,即使次贷危机再大,没有工作,美国政府提供的完善的公共保障体系都可以让你保持一个体面的生活。更何况美国现在的失业率才4.9%。3月份美国普通工人每小时收入,还是保持了与去年同比3%的速度在上升。收入在增长,失业的情况也不怎么严重,GDP增长虽然不到1%,但还没有为负,所以现在美国老百姓消费者信心的下降,更多来自报纸上刊登的金融市场的糟糕状况,让每个人都有点担忧:未来是不是会出现经济萧条?连格林斯潘都说,金融危机带来的风险可能是二战以来最大的。但是我认为,次贷危机最后给美国社会带来的冲击,绝对不会像30年代大萧条那么严重。除了少数金融公司濒临破产,美国其他行业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其实我觉得次贷危机带来了挑战和新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一个坏事,类似于病毒让系统升级。你看美国金融史,过去150年里,差不多每隔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次金融危机。我在美国生活了22年,每一场危机之中大家都特别难受,感觉天仿佛要塌下来了,但是回过头去看看,每次金融危机都让美国金融化、资本化发展的能力和可以容纳的空间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如果我们把银行存款、股票、债券以及金融票据等美国所有的金融资产加在一起,1945年第一次超过1万亿美元,到1955年就增加到2万多亿美元。所以从1945年以后,差不多每隔10年,美国整个金融资产的规模就会翻一倍。到了2006年年底,全美金融资产的总值已经上升到了130万亿美元。
次级按揭贷款中所引发的金融危机,令政府、市场、民间社会都在思索,如何约束委托代理关系中不负责任的行为,下一步该怎么办。再过几年回过头来看,这种危机感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没有全社会的反思,监管架构和金融行业从业人员的行为怎么会做出调整。如果不做这些调整,未来几十年、100年,美国金融、资本化的发展怎么会有新的空间?所以我总体上是很乐观的。
《新民周刊》:媒体放大了次贷造成的影响吗?
陈志武:这是有必要的。媒体必须把方方面面潜在的问题、可能的结果提前指出来。丑话不说在前面,企业家、经理人、政府监管人员或者议员怎么可能会事先采取一些预防性的行为,把最坏局面发生的概率尽量降到零呢?必须先打预防针。
《新民周刊》:您认为贝尔斯登等大投行危机的暴露是否正加速美国经济探底的过程?
陈志武:是的,伯南克的降息行为,包括美国在财政方面的采取的措施,美国经济即使真的出现萧条、衰退,时间也不会太长。很多人估算大概会维系4-6个月左右,到今年第三季度末、第四季度初就差不多了,美国经济增长速度会重新加快。
《新民周刊》:次贷危机对中国经济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陈志武:潜在的威胁是中国的出口需求。不仅仅是美国,也包括欧洲国家和日本。因为次贷危机使得日元、欧元升值非常多,但是人民币升值的幅度远远低于日元、欧元。这样一来,可能对中国而言,因为欧元升值对欧洲经济的打击比较大,反馈回来会使得中国向欧洲、日本的出口的增长速度减小。
《新民周刊》:您认为中国该如何应对?
陈志武:即使没有美国次贷危机,中国依赖出口来增长经济的空间也已经越来越小。次贷危机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更让中国意识到必须尽快调整经济结构,靠自己国内的需求作为未来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中国现在社会经济结构不协调,过去每年10%、11%的增长速度,确确实实让绝大多数人的收入有一些上升。但按照我自己的测算,76%资产型的财产,财富都掌握在国家的手里,只有24%掌握在民间的手里。正是因为中国太多的收入和资产财富掌握在国家手中,而不是将更多收入、更多资产由私人去消费、去投资,使更与民生贴近的服务业难以发展。老百姓享受到的收入和资产财富份额很低的情况下,第三产业发展所需要的投资和消费需求增长的空间就会非常小。-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